子贡的商业智慧与儒商精神
子贡的商业智慧与儒商精神一、子贡其人:外交家、商人与儒者
端木赐,字子贡,卫人,少孔子三十一岁。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载:「子贡好废举,与时转货赀。喜扬人之美,不能匿人之过。常相鲁卫,家累千金,卒终于齐。」子贡为孔门言语科之翘楚,亦为弟子中最善货殖者,其商业成就与学术品格兼备,实为「儒商」之原型。
《论语·先进》列四科,子贡居言语之选;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论商贾,子贡列名其中。一身而兼外交家、商人、儒者三重身份,在孔门弟子中独一无二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子贡之富与颜回之贫恰成对照,孔子屡以此二子为品评参照,正见儒家对贫富之齐观。
二、子贡的经营之道:与时转货
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曰:「子赣既学于仲尼,退而仕于卫,废著鬻财于曹鲁之间。七十子之徒,赐最为饶益。子赣结驷连骑,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,所至,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。」子贡之商,非守株待兔之商,乃观时应变之商。「与时转货赀」五字,精要概括其经营哲学:因时制宜、因势利导。
子贡善察市场之消长。《论语·子罕》载颜回叹曰:「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。夫子循循然善诱人……」而子贡论夫子之道,则以「不可得而闻」与「可得而闻」分辨性与天道,其分析思辨之能力可见一斑。此等敏锐之观察力与分析力,施于商道,即为洞悉行情、把握时机之经营智慧。
三、儒商之义:义利之辨的实践
子贡之商,非唯利是图之商,乃义利兼济之商。《论语·里仁》载孔子曰:「富与贵,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处也。」子贡之致富,以道得之,非不义之财。
《论语·颜渊》载子贡问政,孔子答以「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」,而于不得已而去之时,先去兵、次去食、终不去信。子贡深明此义,其经商虽以利为务,然不以利害义。《史记》载其「结驷连骑」而「聘享诸侯」,以商人之财力行外交之使命——存鲁、乱齐、破吴、强晋而霸越——此正义利合一之实践典范。
后世「儒商」概念之确立,实以子贡为先驱。儒商之精神,在于以儒者之德操持商贾之事业,义在利先、利不亏义。子贡之实践,为此精神提供了最早的范型。
四、子贡的外交才华与商业网络
子贡之商业网络与其外交才能密不可分。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详载子贡出使之事:田常欲伐鲁,孔子使子贡往救。子贡先说田常伐吴,次说吴王救鲁伐齐,又说越王助吴,再说晋君备吴——纵横捭阖,终使「子贡一出,存鲁,乱齐,破吴,强晋而霸越」。
此等外交成就之背后,实有商业网络之支撑。「结驷连骑」之排场、「束帛之币」之礼数,使子贡所至之国,国君皆「分庭与之抗礼」。商人而有此等礼遇,非仅财力之故,更因子贡以礼义自持、以信义待人,其商业信誉与人格感召力已超越单纯之财富关系。
五、子贡与孔子:商道与师道
子贡虽富,于孔子则执弟子礼甚恭。《论语·子张》载叔孙武叔毁仲尼,子贡曰:「无以为也!仲尼不可毁也。他人之贤者,丘陵也,犹可逾也;仲尼,日月也,无得而逾焉。人虽欲自绝,其何伤于日月乎?多见其不知量也。」又曰:「夫子之不可及也,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。」子贡捍卫师道之坚决,与其商场上之圆融恰成有趣之对照——于利可通融,于义则不可逾。
孔子对子贡亦有深切之教诲。《论语·公冶长》载孔子曰:「赐也,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?」子贡对曰:「然。非与?」曰:「非也,予一以贯之。」此章之要,在示子贡以一贯之道——多学而识乃知识之积累,一以贯之乃智慧之贯通。孔子之教,正欲子贡超越商业之功利算计,达致道之领悟。
六、儒商精神的当代意义
子贡所昭示之儒商精神,于今日市场经济之语境尤具现实意义。其精神可概括为三端:其一,以义统利——经营之目的不离社会价值;其二,因时应变——商业策略之灵活性不违道义之坚守;其三,学行并重——商人亦须有学问修养,非仅凭机巧逐利。
「儒商」之概念虽晚出,其精神则源自子贡。子贡以一人之身,兼儒者之德操与商人之务实,证明财富与道德非必相悖,学术与经营可以兼修。此一范型,于当代企业家之品格建构与社会责任之担当,实有深长之启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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