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门四科与儒家的全人教育
孔门四科与儒家的全人教育一、四科之辨:德行、言语、政事、文学
《论语·先进》载:「德行:颜渊、闵子骞、冉伯牛、仲弓;言语:宰我、子贡;政事:冉有、季路;文学:子游、子夏。」此即著名的「孔门四科」,为孔子教育体系之纲领性分类。四科之分,非 arbitrary 之区划,而是对人才类型与教育方向之自觉把握,体现了儒家全人教育的整体视野。
邢昺《论语疏》曰:「此章明孔门弟子之才性各有所长也。」四科之分实含深意:德行为本,言语为用,政事为功,文学为基——既有先后次第,又非判然割裂。孔子之教育理想,乃是四科融通之全人,而非偏至一科之专门家。
二、德行科:人格陶铸为教育之本
德行居四科之首,绝非偶然。孔子论学,首重德性。《论语·学而》开篇即论「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」,以仁德为学问之根基。颜回列德行科之首,《论语·雍也》载孔子叹曰:「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仁,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。」三月不违仁,非知解之仁,乃践履之仁,是德行修养之最高境界。
闵子骞之孝、冉伯牛之德、仲弓之贤,皆以德行著称。闵子骞「芦衣顺母」之故事流传千古,孔子赞曰:「孝哉闵子骞!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。」(《论语·先进》)德行科之设立,昭示儒家教育之根本信念:学问之道,首在做人;知识才技,皆从德出。
三、言语科:辞令之艺与外交之才
言语列四科之二,包含辞令与应对之训练。宰我、子贡并以言语见长。宰我利口善辩,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载其仕齐,与田常辩论;子贡则以外交辞令闻名,存鲁、乱齐、破吴、强晋而霸越,一举而五国变,《史记》赞其「故子贡一出,存鲁,乱齐,破吴,强晋而霸越。子贡一使,使势相破,十年之中,五国各有变」。
然孔子对言语科亦存警示。《论语·学而》曰:「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」又曰:「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。」言语之科,重在辞达其意而非巧佞饰说。孔子以「文胜质则史」为戒,要求言语与德行相称,所谓「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」(《论语·宪问》),正此之谓也。
四、政事科:经世致用之实干
政事科重实践才能。冉有长于政事,为季氏宰,善理财赋;子路勇于任事,为蒲邑宰,治蒲三年而「邑甚治」。孔子论政,主张「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」(《论语·子路》),注重实干而非空论。
然政事科弟子亦受批评。冉有为季氏聚敛,孔子怒斥:「非吾徒也,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!」(《论语·先进》)子路使子羔为费宰,孔子责其「贼夫人之子」。政事之才须以仁德为帅,否则沦为助纣为虐之器。此正四科虽分而实相通之证:政事不离德行,离德行政事即为权术。
五、文学科:典籍传承与学术开拓
文学科即文章学术之科,子游、子夏为代表。子游为武城宰,以礼乐教民,孔子笑曰「割鸡焉用牛刀」,子游对以「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」,孔子深然之。子夏则于学术传授贡献尤巨,退居西河教授,为魏文侯师,开西河学派,传《诗》《春秋》之学。
《论语·雍也》载孔子诫子夏曰:「女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。」文学之科,非记诵之学,乃明道之器。子夏传经之功,实开后世经学之统绪;子游阐礼乐之义,为《礼运》大同之说张本。文学科之深远影响,在学术传承而不在文辞华美。
六、四科融通与全人教育之旨
四科之分,非割裂之判,乃因材施教之方。孔子之教育理想,在培养「不器」之君子。《论语·为政》曰:「君子不器。」器者一偏之才,君子则通达周流。颜回德行卓绝,亦善学能思;子贡言语超群,亦有经商理财之智;子路勇毅果决,亦能治政安民;子夏文学湛深,亦能出仕为宰。
儒家全人教育之精义,在以德行统摄诸科、以全人超越专门。此一理念,于今日分科日细、专才日隘之教育现实尤有针砭之义。孔门四科提示我们:教育之本在立德,教育之用在经世,教育之基在学术,教育之达在言行——四科合观,方为全人之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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